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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獐子島和瑞華同時掉水里,你手上有一塊板磚

2019-11-12    鳳凰網        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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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4月17號,在安然公司的分析師電話會議上,一位華爾街的分析師突然發難,質疑安然的會計信息披露不透明。

  聽到這位分析師的提問后,安然公司的CEO杰夫·斯基林(Jeff Skilling)冷笑一聲,回答道:

  “好吧!非常感謝,我們感激......”,然后,接了一句:

  “Asshole”

  (Well, thank you very much, we appreciate that ... asshole)

  這句明顯的冒犯最后居然成了安然公司員工在內部炫耀的資本,“Ask why,asshole”甚至成為安然員工的口頭禪。

  斯基林和安然員工當時如此狂妄是有原因的。雖然當時已經有媒體公開質疑安然財務造假,但是由于有安達信這家全球“五大”會計師事務所的背書,人們依然對于安然的財務狀況保持著信心。

  彼時的安達信代理著17%的美國上市公司審計業務,擁有4700名合伙人,全球的營業額將近100億美元。

  但是,就是這樣一家全球頂級的會計師事務所,卻親手將自己送上了絞刑架——當安然造假已經紙包不住火的時候,安達信用卡車一車一車地往外拉審計文件,然后,銷毀了它們。

  就這樣,“經濟警察”變成了毀尸滅跡的幫兇,安達信瞬間倒塌。

  同一個時代,同樣的問題也困擾著中國的資本市場。

  從90年代末到20世紀初,A股市場上一直在上演著各種各樣的神話——藍田股份的鴨子一年要比普通鴨子下多一倍的蛋;銀廣夏賣給德國人的姜精油價格幾乎和黃金相媲美;而瓊民源則把一棟還沒有完全落地的大廈確認了5個多億的收入……

  在這些荒誕離奇的神話中,本應做“資本市場看門人”的會計師,最后成了監守自盜的財務造假從犯。而時任國務院總理朱镕基為國家會計學院題下的那個四字校訓——“不做假賬”,并沒有成為審計這個行業的底線,反而成為了很多會計師事務所無法觸及的高標準。

  即便是安然和銀廣夏事件發生將近20年后的今天,中國的資本市場依然沒有完全從財務造假的漩渦中完全掙脫出來。

  如今,藍田的鴨子換成了獐子島的扇貝;銀廣夏的姜精油變成了勝景山河的黃酒;而瓊民源那5個多億憑空變出來的收入,則變成了康得新憑空消失的122億存款。

  20年,潮來潮往,風口浪尖上的弄潮兒換了一茬又一茬,唯一不變的是潮水褪去后永遠有人在裸泳。

  01、“獐子島產業具備世界級水平”

  “扇貝的離開,究竟是浪的追求,還是網籠的不挽留?”

  2014年,當獐子島的扇貝第一次“跑”的時候,有投資者在互動平臺上問獐子島董事長吳厚剛:

  “對于‘寧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信董事長那張嘴!’您怎么看?”

  當時還沒有留起一頭國學大師般長發的吳厚剛不無感傷地回復道:

  “一個人被信任不易啊,請看我們的實際行動吧。”

  然后,獐子島的扇貝就用實際行動又跑了好幾回。

  昨天晚上,獐子島的扇貝又跑了,原本價值3個億的扇貝瞬間成為一堆死去的貝殼。于是,有人總結了獐子島的套路:

  “存貨基本全靠猜,扇貝死活一句話”。

  每當這種蹊蹺發生的時候,人們不禁會問負責存貨監盤的會計師們去哪了?難道這么明顯的問題,會計師會發現不了嗎?

  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是:獐子島的會計師也“跑”了。在連續兩年給獐子島年報出具“非標”之后,獐子島和大華會計師事務所的續約陷入了僵局。據說在今年4月獐子島的內部會議上,就有公司高層表示,不是獐子島不愿意用大華所,而是大華所方面不想再繼續合作。

  第二個問題是,獐子島的存貨問題會計師真的是不容易發現。

  一位資深的會計師告訴康主編:“寧肯去盤點HIV病毒,都不愿去盤點農業公司的存貨,數豬能數吐,抓魚能抓暈,遇到獐子島這樣存貨在海底的公司,如果真想盤點清楚,大概只能求助龍王了吧!”

  當然,盤不盤得清是一回事,愿不愿意認真去盤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2014年,獐子島的扇貝第一次“跑”的時候,吳厚剛曾經在接受媒體采訪時透露了大華盤點獐子島存貨的流程。

  “他跟我們一起出海。因為受到天氣等客觀因素影響,會計師只能選幾個點。我們選90個點,他只能跟幾個點去盤點。我們10月這次大約花了一個月盤點,由于大浪等原因,會計師只有3天能下海去監盤。”

  一個月的時間,只盤點了3天;幾百萬畝的海洋牧場,獐子島只選擇了90個點,而會計師只選擇了幾個點。

  會計師事務所和自己的“金主”之間的關系總是有那么一點曖昧。

  在獐子島扇貝第一次跑了之后的2016年,大華會計師事務所的首席合伙人曾經帶著質控合伙人一起來到大連,調研獐子島全產業鏈情況。最后的調研結果是:

  “認為獐子島產業具備世界級水平。” [1]

  第二年,獐子島的扇貝就又跑了。

  好在大華這次沒有像自己曾經在新大地IPO造假中做的那樣昧著良心簽字,而是選擇了出具保留意見,守住了最后的底線。

  不過,同為會計師事務所的瑞華,底線就沒有那么清晰了。

  02、行將就木的瑞華

  瑞華的坍塌始于康得新的爆雷。

  在康得新存在財務造假的4年里,瑞華一共領取了840萬審計報酬,但是卻為康得新虛增的120億利潤做了背書。康得新東窗事發后,華澤鈷鎳、輔仁藥業、大族激光又相繼爆雷。從此以后,在公眾的眼里,瑞華幾乎已經和造假劃上了等號。

  不過,對于自己所審計的公司接連爆雷這件事,瑞華心里并不服。瑞華先是兩次將證監會告上了法院,隨后又在自己的公眾號上發表了一篇回應,洋洋灑灑寫了數千字,言稱自己所作所為均遵照了審計準則,并且在審計中均未發現問題……

  有人將這篇回應歸結為兩個字:

  裝傻。

  如今,瑞華快要倒掉了。

  在10月中旬召開的瑞華合伙人大會上,一次性即有190位合伙人提出退伙,瑞華團隊至今已約有三分之二出走,其中最大的團隊轉往了信永中和,人數接近1000人。

  團隊樹倒猢猻散,客戶也在流失。據不完全統計,截至10月30日,其所服務的上市公司由2018年的317家減少到254家。這也意味著,10個月來,已有75家上市公司與瑞華進行了切割。

  目前針對瑞華的處罰結論還沒有出來,一旦處罰決定為吊銷其證券期貨業務資格,瑞華將毫無希望。[2]

  如今,獐子島和瑞華都已經掉入輿論的漩渦了,一個是財務造假的上市公司,一個是本應發現財務造假,但最后卻助紂為虐的幫兇。這實際上也代表了A股財務造假的兩種勢力,那么,上市公司和會計師事務所到底誰更應該為A股財務造假現象頻出負責呢?

  或者問題更觸及靈魂一些,上市公司造假為何層出不窮?會計師事務所又為何難以發現問題?

  這一切的根源都來自于兩個:造假者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以及受害者沒有一個暢通的渠道去維護自己的權利。

  03、罰酒三杯

  在安然事件曝光后,美國人徹底憤怒了。安然和安達信轟然倒塌,安然公司的首席財務官Andrew Fastow被判入獄6年,而文章開頭那個辱罵華爾街分析師的斯基林則被判24年零4個月有期徒刑。

  不僅如此,所有和安然有關的人幾乎都遭到了無休止地調查或者盤問,包括總統。

  美國媒體一直在追問時任美國總統的布什到底和安然公司之間有沒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關系,最后把布什都給逼急了,對著媒體哭訴說:

  “我岳母去年夏天也買了安然的股票,但是現在一文不值了。我這兒還生氣著呢!”

  時任美國陸軍部長的托馬斯·懷特由于曾經擔任過安然子公司安然能源服務公司的總裁也成為司法部和國會調查的重點對象。一波又一波的調查讓這位陸軍部長滿腹牢騷:“我都是個大人了,我在那里工作過又怎么樣呢?”最后,這位幾乎崩潰的部長被逼的甚至以辭職相威脅——你們再查下去,這陸軍部長我不干了,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與之相比,我們的資本市場對于上市公司財務造假的處罰也只能算是“罰酒三杯”了。

  今年7月,康得新公布了一份讓整個市場都跌掉下巴的公告:公司在過去的三年時間里通過各種造假手段虛增利潤119億。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康得新過去四年累計的利潤總額才72.億!

  看到這份公告后,不少股民起哄:情節如此嚴重,道德如此淪喪,真是喪盡天良!

  “不罰他個60萬這事可不算完啊!”

  罰款60萬,雖是戲謔之言,但是也透露出監管層的無奈。按照現行的《證券法》,對于財務造假的頂格處罰就是60萬元。

  打一個不太恰當的比方,康得新3年的時間虛增利潤有119億,核算下來,大概相當于可以造假20000次,相當于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每天造假一次,一直造假到55歲。

  有股民說,“造假成本如此之低,幾乎已經是在引誘犯罪了。”

  而假如上市公司造假的源頭不能堵住,那么只要求會計師事務所勤勉盡責,無異于舍本逐末。

  04、甲方乙方

  當然,從過往的案例來看,在財務造假的案例中會計師事務所也并不是無辜的。

  我們現在不得不審視一個問題,為什么當上市公司出現造假時,專業基礎深厚的會計師事務所卻往往不能發現問題?是能力問題還是態度問題?

  一個例子或許可以成為這個問題的注腳。

  向被審計對象之外的第三方詢證,是審計的一道重要程序,也是防止造假的關鍵一環。簡單來說就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賬上寫了自己銷售給A客戶1個億,那么負責審計的會計師事務所就要親自給A客戶發一封詢證函,問一下這1個億到底是不是真的。按照規則,詢證函必須由會計師事務所親自發出,并且親自收回。

  在被我偷吃了3次冰激凌后,康主編6歲的兒子都明白了一個道理——不能再讓爸爸去冰箱幫自己拿冰淇淋了,可這些苦學N年審計的注冊會計師們面對類似的問題時卻做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選擇:

  審計銀廣夏的中天勤會計師事務所讓銀廣夏自己給第三方發詢證函,甚至連收件人地址都不是會計師事務所,而是銀廣夏。這樣一來,所謂的第三方詢證完全就是一種自欺欺人的把戲——銀廣夏自己偽造了詢證函和相關證件,然后“啪”一下蓋上自己花幾十塊錢刻的蘿卜章,再交給銀廣夏,數十億的收入就這樣被確認了。

  這種敷衍的審計錯誤現在看起來拙劣的觸目驚心,可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在銀廣夏造假十幾年后,同樣的審計錯誤再次出現在了一家名叫振隆特產的擬上市公司身上。這次出事的會計師事務所名字并不陌生:

  瑞華。

  有了中天勤的前車之鑒,瑞華這次變聰明了,收件人地址不寫會計師事務所地址那是萬萬不能的。

  那誰來發詢證函的快遞呢?

  這種既花快遞費又占功夫的活,自然是扔給被審計公司自己操作了。

  于是,一場現實版的“掩耳盜鈴”+“貍貓換太子”就這樣上演了。

  在幾天的詢證程序走完后,瑞華收到了一份由振隆特產員工的國外朋友偽造的一份回函,而真正應該收到詢證函的第三方,收到的卻是一封新年賀卡。

  在同一個地方絆倒兩次,孟子曰:“是不為也,非不能也”。

  會計師事務所為什么不能勤勉盡責?

  這源自會計師事務所和上市公司之間的關系實質上類似于“甲方乙方”的關系。

  當會計師事務所和上市公司之間成為“甲方乙方”的關系的時候,審計所要求的獨立性就已經不復存在了。

  哪一個乙方敢去審計甲方爸爸呢?

  如此一來,只有打破這種“甲方乙方”的關系才能真正實現外部審計的真正作用。

  我們過往的做法往往是聚焦于壓實“乙方”也就是會計師事務所的責任,但是卻往往忽視了在“甲方”處發力。

  而要想改變“甲方”,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讓“甲方”成為真正的“甲方”。

  真正的“甲方”是上市公司嗎?不是,因為以現實情況看,真正選擇會計師事務所的是上市公司管理層或者上市公司的大股東。

  真正的“甲方”是上市公司大股東或者管理層嗎?也不是。因為上市公司大股東或者管理層并沒有審計的真實需求,他們之所以花錢聘請會計師事務所來做審計,主要是出于應對監管的要求,而不是出于自身的需要,否則誰愿意自己花錢來自己的公司查賬呢?

  真正的“甲方”實際上是中小股東,因為他們是財務造假最后的接盤方,也是損失的承擔者。

  只有中小股東才對審計有真實的需求。

  可令人悲哀的是,以現實情況來看,中小股東在上市公司話語權非常弱。

  安然事件后,美國人制定的《薩班斯法案》有一條非常重要規定,它強調:外部審計必須由董事會下屬的審計委員會聘任;外部審計應向審計委員會報告;同時,審計委員會必須由獨立于公司管理層的董事擔任。

  美國人的做法很直接,就是讓公司大股東和管理層之外的董事組成一個審計委員會,以此來監督會計師事務所的工作。

  可是在A股,獨董仍然沒有完全擺脫“花瓶”角色的情況下,這種做法又能有多大概率可以成功呢?

  歸根到底,還是中小股東的權益沒有得到切實的保護。

  會計師事務所我們有了,審計委員會我們有了,獨立董事制度我們也有了,可是,等到中小股東權益受到侵犯的時候,我們卻好像什么都沒有……

  這是A股的遺憾,也是對于加快中小投資者權益保護制度的鞭策。

  只有中小股東說話有分量的時候,這個市場才會更公正、公平、公開。

  只有中小股東手里拿著板磚的時候,落在水里的獐子島和瑞華才能不再有恃無恐。

  誰壞,拍誰。

  參考資料:

  [1]《大華會計師事務所合伙人調研獐子島全產業鏈》,證券時報,2016

  [2]《審計市場大洗牌:瑞華團隊大規模出走 康得新打開的魔盒帶來滅頂之災》,中國經營報,李慧敏,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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